中国人的幸福：生被光荣，死被伟大

中国人的幸福：生被光荣，死被伟大

老海

有一种光荣，一直潜伏在你身上。你勿需当兵，也无需为国捐躯，当你还健康着，活蹦乱跳着，你已经很光荣了。因为，你早被光荣了。

这话有人听不明白，因为我们这个民族早就被深刻幸福，且被幸福到了耳朵，只会听活人的话，不会听死人的话，更不会听到肺腑五脏去。

2003年，一个叫孙志刚的湖北青年被伟大死了。因为没有携带暂住证，他被他所在工作的那座城市的警察活活打死。为什么说他是被伟大死掉？因为他是被尽职尽责地执行收容条例的国家警察活活打死的。他死得很悲惨。然而，正是他的死亡，亲手将这个国家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送入了阴曹地府。也正是他的死亡，将公民的自由迁徙权递到了我们的手中，让我们从此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公民的名义在自己祖国的大地上自由行走。

孙志刚死得很悲惨。可是，比悲惨更悲惨的是，他死太冤屈。没有人可以接受这样的人类文明：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竟然死在一部当其时早该死亡却仍在人间作怪的法律之手，死在一群对这部该死而未死的法律无比愚忠的警察手里。尽管孙志刚的死亡为所有中国人带来了随后而来的公民自由，以及随后而来的新生法律所赋予每一名中国公民的迟来的幸福，尽管他的冤死唤醒了我们民族文明的鲜活，但他的死亡仍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奇耻大辱。

他的死亡是伟大的，同时也是无奈的，是所有中国人都不稀罕与希望的，因而也是被伟大的。

这两年，越来越多了会说话、会呐喊的公民冤屈之死，他们要不“躲猫猫死”、“摔跤死”，要不“发狂死”、“上吊死”，或是离奇到“喝水死”、“做梦死”。他们同样死得无奈。他们的死亡，为我们国家兆示了体制弊端之所在，也为国家揪出了权力中的蟑螂官吏。这个国家的体制因而得以自我修缮、健全，他们的冤死也因而伟大。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们的死，同样是被伟大的。

当权力躲进阴暗的旮旯，躲开了阳光的明媚，权利就会变成龌龊与卑鄙，变成阴谋与暴利，尔后被扭曲，被变异，从而变成鸡蛋里的苏丹红、奶粉里的三聚氰胺、看守所里的“躲猫猫”……与此同时，人民的幸福就无从谈起，尊严就无以受尊，就有人会因此而被伟大死掉，有人因此而被光荣活着。

山西有近百名婴幼儿因为问题疫苗而致残致死，山西的官员们却是不紧不慢不急，且不当回事，矢口不认。我理解官员们的心思，只有矢口否认了，才能继续赢得疫苗“飞入”寻常百姓家，赢得千家万户继续拿钱使用疫苗的信任；也唯有矢口不认了，才能继续赢得官绩的口碑和官位之稳定。更重要的是，只有疫苗没问题了，成千上万的山西孩子的健康活着才幸福地避开了幸运的名义，才称得上光荣地活在了有良官员的良心关爱下。

在这个国家，有良官员一直都是良多良多，被光荣活着的事例也一直都不少。今年有大旱，西南不堪其甚，受灾人口至今已高达半亿。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云南官员在自己的个人微薄里如是自我标榜，“按说云南旱灾我可以不过问了，出于良心我还是卖力地为云南人民奔走呼号。”听了此话，我才顿然醒悟中国人的幸福的内涵所在。原来，西南人民能够如此尊严地活着，十六亿国民能够如此幸福地活着，都是仰仗这个国家的某些官员拿出了“出于良心的卖力”。西南人民的幸福、我们国人的尊严，原来是从官员本就少到可怜兮兮的良心里挤奶般挤出来的，是被一些慷慨大方的官员大方慷慨来的，是要经过大费周折而来之不易的。因而，我们，都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活在“官员的卖力”里，都不能不光荣地继续活着。

可喜可贺并可奔走相告之的是，我们国家终于许下了阳光施政的郑重承诺，我们所有公民都听到了“让人民更加幸福更有尊严”的政府宣言。如果每一名官员都能将总理的话奉为秉烛，耀心亮行，这个国家的公民就不会再活被光荣、死背伟大，幸福就不再是被蟑螂官吏和体制弊端被出来。

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了，我们的幸福，就终会有一天象长江黄河那样，水从天上来，滔滔不绝而天地披恩。

2010-3-21 老海